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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军旅作家笔下的故乡平凉

2019-3-3 14:02| 发布者: admin| 查看: 233| 评论: 0|来自: 平凉新闻

摘要: 在遥远的异地想念故乡,当然也是一种幸福,能唤起游子的记忆与思索,但要真正体味故乡的温暖,还是要回到故乡,让自己的双脚沾满家乡的泥土,把身子靠在时光斑驳的老屋门上,或者伫立在儿时撒欢的老杏树下,听岁月讲 ...

-来自平凉日报-

一位异地军旅作家笔下的故乡平凉

王雁翔

在遥远的异地想念故乡,当然也是一种幸福,能唤起游子的记忆与思索,但要真正体味故乡的温暖,还是要回到平凉的故乡,让自己的双脚沾满家乡的泥土,把身子靠在时光斑驳的老屋门上,或者伫立在儿时撒欢的老杏树下,听岁月讲述生活深处那些沉甸甸的故事。

腊月二十三,离猴年新春还有七天,我匆匆登上了从广州飞往咸阳的航班。

回家、团聚,是中国人过年的传统定式。但对我来说,这个定式在二十五年前就已不复存在。二十五年间,我几乎没回甘肃老家过过几次年。

不像春夏时节,满眼碧绿,硕果满枝,冬天的故乡土地干旱,鲜有绿色。母亲说,一个冬季快过去了,塬上只落过一场小雪。记得小时候,故乡的冬天是湿润的,雪总是下得很厚,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飞舞,一场接一场。看着万物在厚厚的雪被下酣睡,大人们乐呵呵地说,冬天麦盖三层被,来年枕着馒头睡。

碰巧,回到家的当天夜里,故乡落雪了。虽说只薄薄一层,但微雪覆盖的大地,一片洁白素净,村庄里弥漫着淡淡的柴火的味道,满足而祥和。这是故乡对归来游子的欢迎礼么,抑或是要为我轻轻洗去在外漂泊的风尘?

经常在我梦境中出现的村庄、田野,曾经美丽如虚构的“百草园”似的远山近岭,在白雪的覆盖下,一片沉寂。这是我少年时一心想离开,如今人到中年又切切地盼着要回来的地方么,是小时候赤脚在清冽的涧溪里撒欢,躺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看鸟儿划过蓝天的地方么?为什么少年时一心要走进热闹喧嚣的城市,现在心里梦里总是故乡的山山水水呢?也许,人长大了,失去的不单单是快乐和纯真。

建一个家跟建一个村庄一样,要用燕子衔泥的韧劲与辛苦,风里来雨里去,一根草棍一口泥,日积月累才能慢慢地建起来。钢筋水泥的城市里,没有露水,没有泥土的芬芳和鸡鸣狗吠,听不到庄稼扬花吐浆的声音,有时甚至看不到蓝天和星星。村庄,比城市包含了更多艰辛与无奈,也包含了更多人的情感。

每次回到故乡,我都会怀着近乎神圣的心情踏访一些童年生活过的地方,但时光荏苒,一切都已非记忆中物景。我知道,那一小段岁月,连同我儿时的纯真梦想已渐去渐远,那塌陷废弃的窑洞、暖水泉,那曾经人流穿梭、热闹如赶集的黄土小路,如今都落满了荒草尘埃。生活已经走向了高处,那些碎屑似的旧时光景还有多少人记得呢。

有人说,农民一辈子就守望几样东西。一样儿是庄稼,一样儿是村子,再就是老婆孩子。但母亲含辛茹苦将儿女抚养成人,却没能将我们留在身边。在爱的浓荫庇护下,我们一天天长大,像鸟儿一样,一个个扇动翅膀飞离村庄,飞向了远方,去寻找各自的幸福生活。如今,只有五弟陪在母亲身边,守望着纯朴安静的院落与村庄。

前年,家里新建了宽敞明亮的上房,母亲为此操劳得几次住院。就在我回家时,母亲还患着重病,没有儿女们环伺探望的排场,大姐得知母亲患病卧床,急匆匆赶来照顾。母亲肚子痛得直不起腰,实在不行了,就捂着肚子在凳子上坐一会儿。

一见到我,八十岁的母亲忽然像换了一个人,一脸的开心与欢喜,忙前跑后为一家人料理年事。浑身病痛折磨得母亲十分瘦削,身体大不如半年前,牙床萎缩,前两年在深圳做的烤瓷牙已无法戴,吃东西只能靠牙床一点一点往碎里磨。儿女们买得新衣,她总是舍不得穿。看着年过八十的母亲坐在阳光温暖的廊下,慢慢地安详地吃饭,我的心里有温暖,也有疼痛。

生活中的难处母亲总是藏在心底,怕我们担忧,从不给儿女们说。但我能读懂母亲的心事,她心灵深处的焦虑与牵挂。有时候,理解就是爱。

按故乡习俗,除夕下午,儿孙们要为故去的亲人上坟。

贴过春联,我跪在廊下的水泥地上,按乡下的传统为父亲印了些冥钞。收拾好祭祀用品,我们在寒冷而呼啸的风里,走向故乡广袤的田野。

烧过纸,二哥立在父亲长满蒿草的坟茔前,在寒风里唱念经文。我照例为父亲点了一根纸烟,就像他在世时,我每次回家都会给他点一根烟一样。实际上,父亲是不吃烟的。但晚辈敬烟,他会高兴地接着。有时别在耳朵上,有时人家帮着点燃,他也不吃,让烟在手上慢慢地燃尽。

天空瓦蓝,风冷而纯净,一阵紧似一阵,在耳边呼啸。二哥手中的铃声在田野里传得很响很远。望着即将春意浓浓的田野,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,有欣慰,更有难以忘却的疼痛。父亲离开我们已快十七年,他为拉扯我们吃尽了人间苦,没等儿孙们长大,没有享受到生活的快乐与幸福,就早早离开了我们。

远处的田野上,是白墙红瓦的农民“新村”,石油井架上的“磕头机”在斜阳里缓缓转动,正源源不断地往地面输送原油。田里的麦苗已经破土,泛着略显朦胧的淡淡绿色。时令离绿意盎然的春天尚远,寒冷的天气使它们苏醒的过程显得十分艰难,但它们在悄然做着准备。很快,田野与村庄就会被浓烈的绿色覆盖,环绕。

节气尚不到雨水,天空蓝得像刚刚洗过。仰望晴空,我渴望看到迁徙的雁阵。小时候,跟着父母在田地里劳作,风霜雨雪里,渐渐懂得了农事与节气的关系,也懂得了万物如何在四季里成长生存。雁是知时鸟,热归塞北,寒去江南,它们感知到春的信息,即刻就会北飞。

记得那年当兵走时,父亲身板还蛮硬朗,春耕秋收,打碾扬场,样样是把式。每天放学回家,丢下书包我们就跟着他下地干活,脚下的田野里,曾经挥洒下我们父子多少辛劳的汗水。现在,静心聆听,仿佛还能听到汗水砸地的浅浅声响。如今,可以告慰父亲的是,吃糠咽菜的日子渐去渐远,我们儿时的梦想与企盼也都慢慢地变成了现实。

在乡村,袅袅炊烟是瓦蓝天空中飘逸的白云,是家庭的温馨,也是一个乡村的祥和与宁静。看见炊烟,就有了劳累后歇息的畅快与释然,看见了炊烟,家就不远了,就能听到母亲呼唤儿子乳名的声音。

炊烟,是游子心灵深处载不动的乡愁。

一家人从四面八方赶回老家过年,都渴望带给母亲一些心灵的温暖。遗憾的是,四弟和大哥都无法回家,但儿子儿媳孙儿孙女,一大家十四口人,让平时冷清寂静的家充满了欢声笑语。我们按辈分,给母亲叩头拜年,祈望她健康长寿。母亲也早早为我们准备了压岁钱。

为了给母亲尽可能多的开心与快乐,我们买了足够的烟花,让幸福在家乡星光璀璨的夜空下绽放。一簇簇绚丽夺目的烟花,点亮了我家小院,点亮了夜空,也点亮了我们每个人心中幸福生活的希望。

夜里,像小时候一样,我坐在老屋廊下仰望星空。银河横贯天穹,繁星如斗,月牙儿静静地,摆成勺子状的“七星”和启明星,亮得惊心动魄,似乎伸手就能摸到。银河里的繁星一丛丛,一簇簇,像黄河水一泄千里,在巨大的静默中凝固、飘动。世界苍茫浩大,人渺小如菌。这样明亮干净的夜空,除了故乡,在不停的行走中,我只在阿里高原、边关哨所和海岛上见过。

尽管节气已过立春,但冬天的脚步尚未远去,空气里还飘动着阵阵寒意。

故乡的味道是什么?是老屋灶台上如丝如缕弥漫的粥的香味,是灶门上扩散、升腾的柴禾的气味,是村庄上空袅袅的炊烟,是左邻右舍一声声“回家吃饭――”的吆喝声,是孩子们边走边扔的爆竹声;也是静夜里一家人围着红红的炉火家长里短的唠叨。

二哥说,今年春节是全家人聚得最齐的一次。其实,我们回到母亲身边,除了带给她开心与温暖,更多的却是劳累。母亲总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自己的儿女。

尽管患着病,但母亲每天都早起晚睡,悉心张罗着一家人的饮食起居。搅团饭、荞面饸饹、臊子面……我和二哥还到山坡上拾了一次地皮菜,姐弟们围在一起做了一次地皮菜包子。这些吃食不过是我们儿时艰难度日的粗茶淡饭,如今却是难得一见的舌尖上的美味。

母亲做出的饭菜为何这样香?因为这是故乡的味道,爱的味道。

新春里的乡村是热闹的,在外打工的人不管多远,都会赶回老家团聚。在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里,老的少的,左邻右舍,家家喜气洋洋,处处是拜年的队伍。好像每个人都要争着把一年里积累的感情释放出去。

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。面对一张张笑脸,我却有些懵懂和尴尬,村子里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我几乎都不认识,遇上上年纪的老人,该怎样称呼也要问二哥。

一天,与小时候一个叫扁头的玩伴面对面竟没认出来。这当然用不着奇怪,虽然我们有过一段共同的时光,但环境不一样,主人公不同,记忆自然不同。我们都使劲地想着对方曾经叫过无数次的名字。看着曾跟自己一起掏鸟窝,整天挂两行鼻涕的玩伴已牵着个齐膝的孙子,我们僵直的眼睛里都慢慢闪出熟悉光亮的记忆。

递烟,说笑,握手。转身离开的瞬间,忽然里心生悲凉,儿时快乐的日子我们再也回不去了。也许,衰老与成长一样,是一个隐秘而生机勃勃的过程。现在,我清楚自己已经离开故乡太久,已年届中年。

北方的城市,受地理气候所限,虽然没有南国羊城“十里长街一城春”的迎春花市,但小城的大街小巷灯光缤纷,人影婆娑,流光溢彩,处处弥漫着浓烈的年味。

我的高中是在城里读的,小城里的大街小巷都曾留下过我的脚印。但陪伴着母亲走在小城的热闹喧嚣里,走在节日迷人的灯光里,却眼前有景道不得,满街、满眼皆陌生,只能在说笑声里与曾经的旧时光邂逅。

按故乡风俗,侄儿文宗和新婚的妻子今年春节“端礼”,两门里众多的亲戚要逐个儿上门拜年,认门。但忙碌里,夫妻俩总是尽可能多地抽空陪着母亲和我,心里有亲情的温暖和感动,也有侄儿长大成人的欣慰。

春夏时节的柳湖,美丽而神秘,百花争艳,芳香弥漫。小船在清清的湖面上荡漾,柔软细长的柳枝在微风里轻轻摆动,远看,像一挂挂绿色的瀑布,鸟儿隐在绿荫里低吟浅唱。

我们在正月初七阳光时隐时现的早晨,陪着母亲在公园里漫步、聊天,让母亲感受城里人的散淡和从容。

正月初八,我不得不告别故乡,踏上南下旅途。母亲有些不舍,还想让我在身边多呆几天。短暂团聚、返璞归真的日子里,点点滴滴,丝丝缕缕,我都会用每一次呼吸与心跳珍藏。我不知道,这次短暂的相聚之后,何时再能回到母亲身边。

回到广州,一大早二哥就发来了手机短信,说昨儿夜里,故乡普降大雪,两寸厚,现在还雪花飘飘!我回信说,要是晚走一天多好,可以欣赏故乡美丽的雪景。他回信:三弟有福,晚走,路途泥泞,就会耽搁行程。

他不知道,二月的广州已是衣沾香雾、万红千翠争媚时节,满街里薄裙短袖的红男绿女。芒果树已繁花满枝。

我在羊城为故乡祈福,愿我那西部平原上的故乡风调雨顺,亲人幸福吉祥!

一位军旅作家笔下的故乡平凉_平凉门户新闻

作者简介:

王雁翔,甘肃平凉人,作家、资深记者,现居广州。诗歌、散文作品见诸《解放军文艺》《前卫文学》《天涯》《作品》《山东文学》《广州文艺》等刊。作品曾获第十三届、第二十三届中国新闻奖二等奖,全国报纸副刊作品金奖、年度精品一等奖,长征文艺奖等,已出版《穿越时光的河流》等作品多部,作品入选多种选本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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